《坠棺》六十章:见鬼说鬼话

 admin   2022-07-23 15:16   15 人阅读  0 条评论
《坠棺》六十章:见鬼说鬼话 第1张

背叛不分亲疏,阴谋何论贵贱。佳丽心有白刃,帝王肺腑轮转。貌似因果报应,其实局中有局。回看生死玄机,原来权欲吞人。是宫斗故事,是艳情故事,是军争故事,是悬疑故事。是人性善和人性恶激烈缠斗的俗套故事,但有着脱俗的情节。乱世七书之《坠棺》。那一丝诡异,是亡灵微笑。


乱世七书之 坠棺


第六十一章 奇审


1、见鬼


马澄不招,嘴巴硬得像皇宫茅厕里的石头。


古桑田好像也不急,从容地用了几样有鹰扬尉特色的刑罚,鹰扬尉里所谓小菜的。若是大菜,只需一道,人就会痛恨自己是一个人,痛恨爹妈生了那么多五脏六腑和那么多皮肉,适足以快意了那些折磨人的器物,还有那些不折磨人就浑身痒痒的恶棍。


无需老夏头出马,也不用投进老鼠群,马澄毕竟还是要囫囵交给皇帝的,不能让人看出他进过阎罗殿。


第一道菜,“仙女指”。就是绑起来身上扎针,效果是浑身奇痒,又没法挠。那纤细的银针,就是仙人指头。


第二道菜,“书圣笔”。一根竹管,插上一小撮羊毫,细长,这就是书圣笔。那么什么是书圣纸呢?鼻孔、眼珠和龟头。先鼻孔,马澄喷嚏不止。后龟头,射了之后再来,三遍之后,那里若是有手,估计自己就画押了。最后是眼珠,每一下马澄都会惨叫。


第三道菜,“游龙宫”。马澄被吊起来,徐徐浸入水池里,待到憋不住气,呛上两口水后,再徐徐拉起来。


他真是骨头硬,可以惨叫,可以求饶,但是一停手,照旧一句话:我是直阁副将,你们这样对我,不怕灭门么?


审问他的人说你要是不说实话,接下来“仙女指”会让你全身剧痛,“书圣笔”的笔锋会换成细铜丝,“游龙宫”会遇到无数食人鱼,直阁副将大人要不要再品尝品尝啊。这还只是我们这里不如流品的小菜,大菜一般不上,你要是实在有雅兴,不妨绕过小菜,直接上大的。比如我们可以把你绑起来,放在一根竹筒下面,里面有水,会一直不停地掉在你额头上,从不间断,直到你脑子里就像敲钟一样,除了水滴石穿的声音,没有任何杂念。上次有个大官儿,用过这个以后,一松绑就疯了,直接撞死在石壁上,脑浆都飞出来了。再比如我们有个人喜欢给人拔牙,他很讲究,喜欢庖丁解牛,就是用很多精巧的刀子、钩子、锤子,切开牙床,摘掉牙齿,就像从榛子壳里摘出果仁。


马澄觉得后背上的汗毛都像听到将军号令一样直直地站起来。


他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:


“我不跟你们这些鼠辈说,我要见古桑田!”


那人扇了他一个耳光,很重,几乎把他打晕:


“你要见谁?”


马澄说我要见古桑田。


又是一个耳光,力度不减。


“重说,你要见谁?”


马澄小声说古桑田,好像降低分贝就可以降低挨打的力道。


又是一个耳光。


“听不清,重说!”


马澄忽然明白过来,悲哀地想到虎落平阳被犬欺:


“我要见鹰扬尉都指挥古桑田古大人。”


那人搓了搓手:


“你看,棍棒底下出孝子!”


须臾,古桑田果真来了。


马澄以前见过古桑田一面,彼时他宿卫宫禁,虽然知道鹰扬尉都指挥的大名,但不觉得自己有必要敬畏他。如今在人矮檐下,而且知道矮檐下不光要屈身,还得忍受种种酷刑,由不得地显出恭敬气味:


“古大人,大家侍奉同一个皇帝,都是大齐臣子,山不转水转,何必如此刁难马某?”


古桑田挥挥手,把审问官打发走:


“马澄啊,我要纠正你一下,我不是刁难你,是救你。你若是跟我说了实话,我可以安排你一条生路,有宅子有女人有田产,只不过要隐性瞒名而已。若是我把你干的那些好事写下来递上去,再把你捆成一团,扔在皇帝脚下,估计无需侍卫动手,陛下就会亲自打出你的脑仁来!”


马澄不响。他其实知道,鹰扬尉办他,一定是有把柄的,只不过不清楚他们到底知道多少。方今之计,唯有跟古桑田谈判,在尽量不受皮肉之苦前提下,能少吐就少吐。


但是好像古桑田看穿了他的心思:


“马澄啊,你也别想在我这里玩花招。我古桑田学着玩花招的时候,你爹的种子还没遇见你娘的肚皮呢。你只有一条路,就是把你知道的,原原本本都说出来,然后签字画押。告诉你,我古桑田办案,一心为公,从不舞弊,是你的,一分一毫不能少;不是你的,一两一钱不会加。”


马澄说那我招。


古桑田很仗义,先给他洗了澡,换了衣服,有酒有菜地吃了一顿,然后安排了一间在洞里堪称豪华的洞,叫他一五一十地说给书记官。书记官有三个,确保一字不落。


古桑田拿到笔录扫了一眼,发现马澄只承认与何后私通,而且说是迫于何后淫威,不得不从。


古桑田笑了:


“马贤弟啊,我是菩萨心肠,结果你当我是猪狗。好,这个东西我不需要,你跟谁勾结,受谁指使,意图干什么,自己回去好好想清楚。我也不会给你上什么大大菜了,到今晚你还不肯坦诚相对的话,我就把你连同你这份供述一起交给皇帝。他刚刚杀了杨珉,废了何后,伤疤还在,你这把盐撒上去什么感觉,你自己掂量。”


马澄想辩解,古桑田不听,一挥手,叫人把他关在一个黑屋子。


真正的黑屋子,一点光都没有,就是那种你甚至怀疑你自己都是一个鬼,是黑暗的一部分。


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。


招供也是力气活,他有点累,摸索着找到墙,贴墙坐下,继而躺下,睡过去了。


没有梦。


也不知道睡了多久。


忽然就醒了。


因为好像有一股阴冷的风。


他睁开眼睛,打了个喷嚏。


然后就毛骨悚然。


因为他听到一个低低的、凄凄切切的、需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楚声音,像是一个人在独白,又像是在哭诉。


“谁?”


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,那声音的质地像是骷髅,而且在风中摇晃。


那个声音提高了一点:


“故人的声音都听不不出来了吗?”


他急切地搜索着种种酒肉朋友的名字,不得要领,壮胆再问:


“拜托你别再吓人了,你究竟是谁?”


那人叹了口气:


“也罢,贵人多忘事。我活着的时候也算不得你的朋友,死了被你忘掉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

马澄忽然想起自己在城子冈的遭遇,两条腿由不得地抖动起来:


“你果真是鬼?”


那人幽幽地吐了口气:


“我是张举。”


马澄没有当场昏过去,真是要拜其贼大胆所赐,虽然他的胆左边那个月字已经被天狗吃掉,整个人都吓黑了。


张举先是在阅兵式上被人飞刀刺中,继而遭人夜袭,虽然夜袭者没有得手,但他重伤不治,加上重度惊吓,死在了禁军营房里。萧鸾派去的人亲眼看到他的尸体被埋了。整件事,马澄不但知道,而且过手,否则飞刀手如何混入检阅场,夜袭人又如何混入台城?


事实上他差不多已经把这个人忘掉了。


现在,他的鬼魂居然出现在身边的浓浓黑暗里。


是啊,要不是鬼,怎么可能越过大海,上了孤岛,进了山洞,穿过厚厚的包了铁的木门,出现在一个肉身在世时可能做梦都去不了的黑暗密室里?


马澄生平第一次身不由己地跪了下来:


“张举啊,你别找我啊,你应该去找萧鸾,要杀你的不是我,是他,我想过要杀你,但真不是我动手的啊。”


张举的鬼魂好像在屋子里飘荡。鬼魂走路,果然脚不沾地,一点声息都没有。


“我不信你这个人没有杀心。那天我撞见你跟何后时,你连我是谁都没看清,就飞剑要取我性命,那种狠毒,是骨子里的。”


马澄真是三生有幸,居然有机会和鬼魂讨价还价:


“那是一时性急,不能当真。”


张举的声音飘远了:


“那你告诉我,我该去索谁的命?”


马澄听到索命二字,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脖子,唯恐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把自己勒死:


“要说索命,你最该找的就是宣城侯萧鸾!”


鬼魂的声音里带着困惑:


“你若说萧諶,我还明白;你说萧鸾,我就不懂。我和他纯属陌路,毫无瓜葛,他杀我干嘛?”


马澄恨铁不成钢,但是又不敢让鬼魂听出来:


“宣城侯萧鸾,向借用你的人头嫁祸萧諶,逼他跟自己一起干。萧諶做过多年卫尉,在禁军里很有威望,他要是肯入伙,到时候逼宫篡位就方便很多。”


“你怎么知道萧鸾要逼宫篡位?”


马澄犹豫了一下,不知道该不该对一个鬼魂说出这个惊天大阴谋,但是转念一想,天大不如命大,去他的朝局,老子今天要是被鬼勒死了,萧鸾能顶屁用。他现在的任务,是让张举的幽魂知道自己不是真凶,让他冤有头债有主地由此出洞,跨海入江,在采石矶上岸,飘过建康城头,穿过暗夜街市,钻过宣城侯府高墙,进入书房或者卧室,从萧鸾驱壳里挤出那一口元气,留下一个一张绿脸的骇人尸体。


“宣城侯要我看住陈湘,盯着皇帝,随时上报宫里的动静,还要我在关键的时候,率所部按兵不动,不要帮助皇帝一刀一槊。宣城侯鼓动萧諶和徐龙驹对着干,想要借杨珉的事情除掉徐龙驹。对了,杨珉能被按住,也是宣城侯巧做安排。你想,他做这一切,不是谋逆是什么?”


张举的鬼魂久久不语。


马澄屏住呼吸,不知道这样说是否足以引开阴间来的祸水。


鬼魂的声音由远及近:


“你敢对阎罗发誓,你说的都是真的,没有诳我?”


马澄由不得地磕了个头:


“要有一个字的谎话,我马澄五马分尸、千刀万剐、挫骨扬灰!”


鬼魂忽然爆出一阵狞笑:


“你知道阎罗叫什么名字吗?”


马澄惶恐地说这个真不知道。


鬼魂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声音说:


“你的阎罗,名叫古桑田!”


几乎同时,黑暗中响起几个人的笑声,几个火镰打出火花,点燃了几个火把。


古桑田满面春风,拍着张举的肩膀说兄弟你真能演啊。


张举,有血有肉,六尺之躯,立在火光里,和鬼魂八竿子打不着。


马澄比刚才还恐怖,抖成一团:


“你居然没有死?”


张举冷笑着不说话。


古桑田慢悠悠踱过来:


“告诉你吧马澄,鹰扬尉的手段,比你想象得高多了。我早就料到萧鸾的爪牙会跟踪,所以公然宣布张举已死,但他其实只是昏睡过去。我给他吃了一种秘药,让他貌似死去,而后果真下葬,而且让萧鸾的人看清楚,知道那不是偷梁换柱。之后我只需要一把锄头就够了。他在我这里安心养身子,就等着找机会撬开你的嘴,今天果然撬开了。好吧,马贤弟,你不得不承认,我没有对你刑讯逼供,你刚才的话是你自己说的,现在好好地写下了画押吧。我鹰扬尉有权先斩后奏,对付你这种小角色,我大可以带着你的人头去面圣。是按照我先前说的买命呢,还是决心为萧鸾卖命,你自己选吧。”


马澄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哀叹,而后跪在地上连连磕头:


“我什么都说,只求都指挥大人言出必行,留马澄一条生路。”


古桑田回到自己的洞里,满意地斟上酒,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。


他已经摘下一颗桃子,现在就等陈湘摘来第二颗。


2、空穴


陈湘不等弟兄们喘气,就指挥他们动手。


他们跑了足有一个时辰,理应歇歇,但万一有人起夜出来,发出警报,偷袭就落空了。


这是一个江边的渔村,按照水鬼帮俘虏的口供,渔船晚上都有人值守,帮主和大部分人住在村子中央一个废弃的磁窑里。村口有一棵大树,上面昼夜都有人瞭望。


陈湘的人都没有穿盔甲,以免发出铿锵声。他们一身黑衣,黑布蒙脸,穿软底靴,脚下还特意加了厚厚的布垫。唯一讨厌的是今晚有月光,虽然不够晴朗,也不至于看破一切。


远远看见那棵树了。


两个弟兄取匍匐姿态,慢慢地靠近。


陈湘的心提起来,唯恐他们攀上去时被发现。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斥候睡着了。


他的祈祷没有白费,树上的斥候果然在打呼噜,他在睡梦中被割开喉咙,那座架在大树杈上的小屋子,成分为他的空中棺材。


按照俘虏画出的地形图,陈湘兵分两路,一路去控制渔船上的人,一路去包围磁窑。


他们动作足够轻巧无声,但依然瞒不过狗。


群犬乱吠时,陈湘拔出佩剑,带头扑进了磁窑。


他迎面看见一群衣冠不整甚至赤裸的人,他们迅速意识到来的人不但多,而且都是精锐正规军,大部分人立刻转身逃走,陈湘马上判明俘虏没有说出全部真话,这座磁窑应该有密道,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紧紧缠住他们。


水鬼帮的人果然不好对付。


更何况困兽犹斗。


古桑田的意思很清楚:除了帮主宋铁龙,其余格杀勿论。


陈湘一路攻击前进,一路制造尸体,他的弟兄也不断有人受伤,有人送命。


最后他们杀到了一扇门前,水鬼帮的人带着滴血的兵器,围拢在门前。


陈湘示意手下别动手,而后对这些人一拱手:


“你们是好样的,我不想你们都做无谓牺牲,我今天只要宋铁龙,其余人若放下兵器,则既往不咎。”


他话音刚落,门打开了。


一个身高足有九尺的人出来了,出门时不得不弯腰低头,等出来挺直身子后,就像一座铁塔,满脸坚毅神情,不愧叫铁龙。


他手里只有一把短剑。


陈湘用剑指着他:


“你是宋铁龙?叫你的人别抵抗,这样大家都好办一些。”


宋铁龙微微一笑:


“你是陈将军吧。你是好样的,身手人品都好,我家主人都佩服。只不过我不能跟你走,也不能暴露我家主人行藏。我打不过你,也不想杀伤我的弟兄,我死之后,你不要为难我的弟兄。”


他的东西非常快,在陈湘刚刚反应过来时,已经如闪电一样切开了自己的脖颈,碧血瞬间喷发出来,他倒下去之前甚至微笑了一下。


陈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

水鬼帮的人齐刷刷跪下,痛哭起来。


忽然人人都捡起兵器,转身要来拼命。


陈湘身边一名校尉一挥手,这些人立刻就被一阵倾盆大雨覆盖,雨过后,他们无一直立,带着满身的箭倒在血泊中。


陈湘皱着眉头,跨过尸体,推开门。


他看到一座神龛,但神主已经被烧掉,不知道是祭祀何人的。


神龛底下,有一个洞,他俯身要细看,忽然闻到一股烟火味道,正在诧异,洞里传来崩塌的声音。


他担心整座窑塌下,赶紧指挥部下退出去。


但磁窑一直没塌。


他明白了:那条暗道,一定通向一个决死不能暴露的所在。


宋铁龙不但自己要以死守口,而且要毁掉痕迹,以免敌手顺藤摸瓜。


兄弟来报,渔船上值守的人拼死抵抗,受了重伤,挣扎着投水了。


陈湘留人打扫战场,自己带队返回。他看和东方即将发白的天空,心里暗念:


杀手如此忠义刚烈,萧鸾又那样老谋深算,真不知鹿死谁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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